人在旅途(二郎山-大渡河)

(因高原反应严重,没有及时拍下照片,所有图片来源自网络转载。只为让大家看到二郎山沿途美景。)

人生有许多旅途,冉冉行过,或有铭记。

当小鸟飞出温暖的窝尝试用自己的翅膀去翱翔,那一段旅途总是与别不同的。

那时候刚开始做销售下放到外地跑市场,第一次离家,被分到四川攀枝花。总部这边给买了到成都的火车票,经成都至西昌再达攀枝花。

成都发西昌的汽车每天只有两趟,都在上午。

一车半数是同事,没出过远门的小青年占了大半,叽叽喳喳,兴奋与旅途的疲累都写在脸上叫人看得分明。

上二郎山之前我一直在车上昏睡着。因前一天晚上当了回让水龙头的孔融,最后一个洗澡的下场就是洗到一半被老板关了火,淋了个透心凉,没睡好人还有点发晕。中途醒来时曾为盆地中优美的田园风光而惊叹,转瞬又沉入梦乡。

我想我会很久忘不了这趟汽车之旅。

二郎山属于西领雪山的一支,最高峰海拔7000多米。我们的汽车翻越了二郎山,穿越时空隧道十分钟内从冬天抵达夏天,为冰雪封山银装素裹而惊叹,为高原烈日戈壁黄沙而哀婉,于海拔4582米的峰腰上啃食76元一斤的牦牛肉,却没有半滴水解渴,因高原反应而心跳扑通双目含泪,沿途欣赏了三场交通事故滚滚浓烟中彻底的感受了什么叫提心吊胆七上八下兔死狐悲,跨过大渡河,飞跃铁索桥,一路行来司机不敢稍有停歇,终于在天黑前出了二郎山。

车一路不停,许多人都有个人情况要解决。

路上遇到第一场交通事故,一辆货车车头转弯太急车头撞进山壁里。司机不得不停车了,一群大老爷们冲下车沿着山崖站了一排,滴滴答答顺山风飘下十几道黄澄澄亮晶晶的水线。女同志在这方面就觉出了长途旅行的不便。司机大哥说:再忍两小时我们绕过山头可以停一下,那有厕所。

从山腰望上去,那一片白雾弥漫中隐约的雪白我们当初以为是雾凇,近了才知那是冬天的灵秀,漫山遍野的银装素裹,冰雪晶莹。

更奇的是,钻过一个隧道,十来分钟的车程。另一边却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烈日炎炎,黄沙戈壁,干树枯藤。我们从冬季穿越一个时空隧道转瞬来到了夏天,从冰雪王国瞬间传送到戈壁岩山,那瞬间的惊奇与喜悦只想与好朋友分享。年轻的心是那么的真诚,为着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不掩饰大声赞美,为着一切的喜悦而不吝啬完全的分享,而这一刻有人在远方毫不保留的接收才是最值得珍贵的。

二郎山是偏心的,从盆地上来,一路田地丰润,金黄灿烂的油菜花风中飘摇如同海浪般汹涌,绿树青山伴随清泉咚咚是声与色的交融,山顶白雪皑皑冰晶剔透是银装素裹的妖娆。可穿越山头的隧道,另一边又是何等的残酷,如同大西北戈壁的荒凉,不见翠绿,荒芜贫瘠的田地,稀稀拉拉几棵耐旱的青稞,遍山的枯树黄沙在烈日下如同呻吟。一洞之隔,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此让人叹服,没有走出家门你永远不知道错过了什么,那时,我如此感慨。世事无常、物极必反,原来大自然中已经蕴含了人生的哲理,现在,我不胜唏嘘。

云贵高原,四川盆地。在贵阳生活了十多年,自认为高原反应是没什么的,可上了山顶那心就扑通跳个不停,就象见了心上暗恋的人小鹿乱撞,坐立难安;邻座的同事眼睛鼓得突突的,双耳轰鸣做了暂时的聋子,没一个好受的,我胸口闷闷的直想吐。城市里呆久的人不会觉得身体有多差,其实许多疾病的隐患已经存在,身体素质在远行中便能见个高下。

翻过山头开始下山了,估算着路程司机觉得天黑前是可以出二郎山的,便在一个山腰处停了车。

下车就看见一个大大的招牌贡嘎牦牛肉厂价直销矗立在荒山野地里,旁有一白墙黑格子的砖石院落和一个克难的小茅草房上书厕所5毛一趟。

我们只吃了早餐出门,车行了7个多小时,厕所清一清,肚子都空了。

于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没有经验的我们就到处找吃的,钻进了黑白院落找传说中的牦牛肉。好家伙,我还想着带点特产回去呢,76元一斤。就像在平民窟里出现了撑着阳伞喝着下午茶的悠闲贵族,而我,那时的表情就像个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总觉得不会在这个地点这个场景里遇着如此高贵的食物。经理发话了,饿了吧?咱切点牛肉吧!

吃就吃,人家出钱我还出不起嘴?

没有卖水,北方的大切肉片配白馒头的吃法,只是那白馒头换成了不知放了多久的两块干面包。包装上模糊的出厂日期刚刚在过期的边缘,嘴里干巴巴的,嚼着嚼着就让人委屈。没吃过苦的小姑娘那时被身体的不适和心理的委屈磨得想哭还得故作开朗的咧着嘴笑,因为不想让同事笑话。许久后她知道那只是生活中很小很小的一个涟漪,风过无痕,什么也不会留下。只是她学会了更坚强,笑的更灿烂。

下山的时候高原反应发作了,海拔在降低却越来越难过,人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会醒来是同事小陈的大惊小叫,翻车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边是黑森森堵鞘的山壁,一边是浓烟滚滚不见底的深渊,我们从烟雾中穿过是一阵兔死狐悲的凄凉。绕过这个山角才见到那滚到山沟里的可怜家伙,又是辆货车烟雾隐约中不见了形状,几个山民似乎在准备营救,如果活着什么的话。生命太过于脆弱,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间,由什么以外而终止,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生命又是如此坚强,即便前路崎岖,危险重重却不回头的奔赴,奔赴未知的前程。这种危险和不放弃,才是迷人的。生存了才有生活,而生存之上才是生活。

下午6点左右路过大渡河,一座铁索桥沟通大河两岸。已经不是昔日的木板,水泥精钢铺就的桥面如同行走在平地,只能闭上眼睛自己去遥想当初是怎样的狰狞险峻和壮怀激烈。现代化的脚步总是带来更多的便利却消弱了人性上的一些柔软。

我看到朋友回的短信:这叫任重而道远。是啊,任重而道远。对于那时刚进入社会工作的我来说这一路的崎岖风景岂不是预示着前方道路的绚丽神奇、惊险刺激?后来才知,种种生活的喜怒哀乐、反复无常往往叫人心灰,大自然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人要立足,只有正心。心正,意不歪,目不斜,便有崎岖,持之以恒,终能抵达。待得柳暗花明处,没有过不去的坎。

在那里工作生活经历了许多,离开的时候特意选了坐汽车又经过了二郎山。高原反应没有缓解始终是闷闷的,夏与冬的交替,冰火的共存依然让人赞叹,看着那天地造化的神奇,心里慢慢沉淀。奇妙的大自然啊,人在变化,世界在前进,那四时山景却依旧。

一些年后,午夜茶香,细细思来,不知是怀恋还是羡慕。

我又在路途中,微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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